會寫這篇文章是源於看完這影片的感想,哈佛大學幸福學教授的影片https://reurl.cc/VnRgG6
每天醒來的第一個動作,是解鎖螢幕;無數個碎片時間,被演算法精心餵養的資訊與短影音填滿。我們在虛擬的刺激中獲得即時的愉悅,卻在日復一日的滑動裡,漸漸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空虛。
我們所談的幸福,並不是短暫的愉悅、持續增加的刺激,或任何可以被點擊率與停留時間直接衡量的東西,而是一種能在真實生活中被感受、被累積,並與關係、自主和長期投入相連的生活狀態。然而,當代社會卻出現了一個深刻的錯位:越來越多人活在被手機與演算法控制、卻毫無意義的狀態中,將人生滑向了一場被導引的狂奔。
這個現象的根源並不只是個人的自制力不足,而在於:我們把人類最有限、最重要的資源——注意力——交給了一套目標函數完全不同的系統來分配。
一、演算法優化的目標,不是你的幸福
社群平台影片流量推播的取捨,從來不是「什麼內容能讓這個人活得更好」,而是「什麼內容最能讓這個人繼續看下去、點下去」。
一個人的幸福感,往往來自深度關係、自主、長期投入與能力成長;但這些東西需要時間,也很難被即時量化。演算法最容易優化的,卻是立即、可測量、可反覆刺激的行為。平台需要短期注意力,人生需要長期生活品質。當注意力被持續鎖定在特定的資訊流中,便會『排擠』掉其他需要時間沉澱的可能性——那些與真實世界碰撞的興趣與深刻體驗,就在被切碎的時間裡被無情擠壓出局。
二、無意義感的蔓延與工具性思維的夾擊
這種空洞並非罕見。從近年關於焦慮、孤獨、倦怠與人生意義的公共討論中,不難看見一種共同的困境:人在資訊與刺激極度充足的環境裡,未必因此更知道自己究竟想過什麼樣的生活。
這與我們的社會結構息息相關。我們長期被訓練成極擅長追求效率的執行者,教育與環境教導我們如何達成既定目標,卻忽略了對目標本身的省思。當現實生活難以建立深層的意義感,人在面對迷茫時,便更容易退守到手機螢幕中,用被動的點擊逃避現實。這種工具性思維與演算法的即時刺激互相疊加,它們逐漸削弱的,不是人的效率,而是人設定方向、承受延遲、並為長期目標持續投入的能力。
三、AI 時代的雙重夾擊
這種危機在人工智慧快速發展的時代更顯迫切。
當 AI 開始全面接管「怎麼做」的範疇,人類若只懂被動接收資訊、被演算法控制,便會迎來雙重夾擊:第一重,是 AI 驅動的個人化系統,進一步削弱了我們對緩慢、無聊、不確定與長期投入的耐心。那些真正能形成關係、能力與生活經驗的事物,往往沒有即時回饋;而 AI 可以讓娛樂與刺激變得更加貼身、即時,甚至無限延伸。第二重,則是 AI 開始侵蝕人類原本最熟悉的工具性優勢。
當我們連執行能力都失去獨占優勢,而內心早已被虛擬刺激掏空,主體性便徹底瓦解。AI 可以幫你設計最黏人的娛樂流程,但它無法替你找回真實生活的意義。當技術思維與演算法成為理解世界的唯一方式,我們便失去了對「目的」的敏感度。
四、我們究竟想把一生花在什麼地方?
人並不是先確定人生目標,再把注意力分配給世界。恰好相反:我們長期注意什麼,就會逐漸認為什麼重要。
演算法最大的力量,不只是改變我們看什麼,而是透過長期分配注意力,重塑我們對價值的判斷。正因如此,人生真正稀缺的不是時間,而是能夠自主分配的注意力。演算法的目標是最大化注意力;但幸福的人生,是把有限的注意力投入值得的事物。
當 AI 愈來愈擅長回答「怎麼做」,人更必須保留追問「為什麼做」的能力。
「怎麼做」決定了過程的順暢,但「為什麼做」才決定了終點的方向。如果我們繼續任由手機與演算法主導生活,最大的風險或許不是浪費了多少時間,而是把大量注意力交給別人安排,直到回過頭來才發現:自己從來沒有真正決定過,這一生究竟要把注意力放在哪裡。
挺客teamhakka.com 作者:曾達信台大博士(建築與城鄉所)